《降临》因即是果,果即是因的语言体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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降临,因即是果,果即是因,语言体系,丹尼斯·维伦纽瓦,艾米·亚当斯, 杰瑞米·雷纳, 福里斯特·惠特克, 迈克尔·斯图巴
《降临》(Arrival)改编自美国当代华裔科幻作家特德·姜的短篇《你一生的故事》,是以语言学取胜的科幻小说,曾荣获1998年星云奖。科幻的首要前提就是要先使整个设定令人信服,电影同原著一样,着重构建了第三类接触的对话体系,这套体系在小说中着笔墨太多。在电影中,它几乎也占满篇幅,然而这一切加法都是服务于做了减法的母女线,给予观众对未来部分的遐想。
 
影片对于外星生物和其语言系统的描述有别于以往,它的形象符合小说中的描绘——“看上去就像七条交叉的肢支起的一个桶。呈中心对称状,任一条肢都可当作手臂或是腿。”;“它的肢没有明显的关节,解剖学者猜它们是由脊椎骨构成的。”;“每边都有眼睛,每个方向都可称为‘前方\\’”。——人类将之称之为“七肢桶”,它们的形象超越了很多电影对于外星生物的想象,像站立行走的七爪章鱼,和人类不同的是,它们没有深喉系统。尽管也能发声,但在七肢桶的体系中,文字是更有效、直接、迅速的“语言”。

女主人公露易丝在与七肢桶的语言接触中,逐渐发现其语言结构与人类截然不同,它们的语言能同时表现因果。语言和文字是两套系统——文字不像人类文字那样呈线性时间,而是平面上的水墨符号(小说中是这么描绘的:“弗莱普和拉斯普贝里会堆砌符号,形成一个大集合,这样来写一句句子,这样形式的书写让我想起原始的象形文字”),没有前后关系,可以任意阅读(思维方式也是没有前因后果,可以任意看到“过去”和“未来”,目的是为完成“过程”)。所以它们能随心所欲支配文字,不消用语言表达,更不受线性时间控制,而它们发表的信息量多少取决于文字的大小。因为在非线性时间中这一切都是平行的。而人类的思维和文字,是有因才有果,是由线性导致的。电影中,那些像水墨画的文字,加上讲求因果,颇具佛家禅意的轮回意境。

所以影片也是采用了这种独特的叙事结构,全片可以视作露易丝写给女儿汉娜的一封信,不过这封信是先讲果再究因,这也是该片故事结构的独到之处。编剧故意在电影伊始,就用极大的信息量和快速剪辑道出“你一生的故事”的结果,之后的正片才是起因,目的是为了完成“过程”。剧作上,故意模糊了起因与过程之间的界限,被打破的线性时间是编剧的伎俩,直到最后一刻,观众才明白首尾形成了一道环(汉娜'Hannah'的名字也是一道环)。其中埋藏的包袱、因果关系都安排在精确的情节点上,不像另一部讲述宿命论的海因莱因小说改编电影《前目的地》(Predestination)那样笨拙生硬的拼凑。

在露易丝研究七肢桶的语言体系时,编剧也在一步步铺陈她“学习”到了超越时间的语言,将未来的母女关系碎片化地渗透在她脑中。还没有意识到非线性叙事的观众,可能不会意识到这是未来,会认为这是回忆。露易丝预见了自己的未来,也遇见到女儿短暂的一生,她没有违抗命运试图改变未来,因为命运是不可阻挡的(片中,她也说过女儿是“不可阻挡的”)。因为,她所掌握的新语言,让她有了同七肢桶一样的思维方式,能同时看到“过去”和“未来”。既然知道了结局,还会去改变未来吗?完成“过程”才是目的。要知道,七肢桶来地球的目的也是为完成“过程”,它们看得比人类更加长远。露易丝改变尚将军看法的那场戏,同样是先遇见到结果(将军的解释和感谢),再透过结果去完成过程(用中文打那个电话)。

剧作上,对于未来(结果)做了留白的减法,因为一切都不用讲太透。作为观众,也完全可以通过“过程”去延展(想象)“起因”和“结果”,真正形成了一道环。

综上所述都是内在,影片外在对于语言系统和鸟蛋飞船的描绘也是引人入胜,那鬼魅的音乐更是推波助澜,甚至像是七肢桶语言的变奏。初登飞船时的引力戏,也打破了地平线构图,甚至还极好地运用了Dolly Zoom的变焦拍法,来表现内部空间的纵深透视和炫目。整个美术设定和气氛烘托极为出色,完美地将小说中的非线性文字(因为看小说感觉根本无法搬上银幕)用线性的影像表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