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文部大臣说高市坏话被情妇录音
3月11日，星期三，正午刚过。日本知名八卦周刊《周刊文春》在网络版上突然发表了一篇报道，主角是现任文部科学大臣松本洋平，报道的标题毫不含糊：议员会馆W不伦，说高市“超讨厌”音声。何谓“W不伦”？这是日语中的说法，意思是双方都有各自的婚姻，却在婚姻之外另结情缘——也就是中文里的“双重婚外恋”。松本洋平今年52岁，东京人，毕业于庆应义塾大学，后进入三和银行工作，2005年当选为众议院议员进入政界，是两个孩子的父亲。他先后担任过日本执政的自民党青年局长、副干事长和经济产业副大臣等职。报道称，松本是在刚当选议员的2005年，在一次交友会上与A子认识的，当时双方都是单身，俩人一见钟情，之后亲密交往了数年。但因种种原因，俩人最终并未成眷属，各自与别人结婚，长时间中断了联系。2020年，席卷世界的新冠疫情成为俩人旧情复燃的契机，突然之间的相互牵挂，让两人走上了婚外恋的歧途。那时松本担任经济产业副大臣兼内阁府副大臣。从2020年5月起，俩人在东京街头的租赁会议室、情人旅馆频繁幽会，甚至在松本的第二个孩子刚生下八天的夜晚。更有数次，俩人是趁周末秘书不在的空档期，A子被直接叫到位于国会边上的众议院议员会馆的松本私人办公室里。议员会馆，是日本国会议员在东京办公与处理公务的办公场所，属于国家设施。在这样一个“政治圣地”，两人利用无人的周末，在办公室里拉下百叶窗帘，究竟是“交换意见”还是别有洞天？只有2人自己知道。离奇的是，《周刊文春》同时刊出了松本向A子发送的LINE聊天记录截图。LINE是日本最普及的即时通讯软件，相当于中国的微信。那些期待、渴望与欢悦的文字，足以让松本的辩解空间所剩无几。然而，这一切还不是最令人瞠目的部分。报道中提到，在2021年自民党总裁选举期间——那一届总裁选，高市早苗首次参选——松本在与A子的私下交谈中，说出了“我超级讨厌高市！作为人，最差劲”这样的话，而这段对话居然被A子录了音，音频至今保存完好，并最终交到了《周刊文春》记者手中。A子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也许她的情感目的没能达到，也许是松本当了大臣后冷落了对方。不管怎样，向媒体公开松本说高市坏话的音频，把一桩普通的政界婚外恋事件，瞬间升级成了一场政治危机。因为高市早苗，现在是日本首相。而松本洋平，正是高市亲手钦点、在去年10月首次入阁的文部科学大臣，主管日本的教育、科技与文化。一个当面说老板“超级讨厌”的人，如今却笑嘻嘻地坐在老板的内阁里当官，这场景多少有些扭曲。事情曝光后，松本的第一反应，是典型的日本式政治操作：拖。11日当天，他在众议院文部科学委员会上被在野党议员泉健太追问时，仍以“内容我还没有看到”为由，拒绝作出正面回应，只说“看完报道之后再做判断”。这个答复，在国会议事堂里引发了一片嘲讽。现场记者和议员们心里都清楚：《周刊文春》网络版是正午发表的，没有人相信他真的不知道那篇报道写了什么。事实上，在此之前，《周刊文春》的记者早在3月3日就已当面堵住松本进行直击采访，随后又递交了书面质问函。松本的书面回复是一句冷冰冰的官话：“关于私生活的问题，不予回答。”而A子，不仅向《周刊文春》讲述了俩人婚外情的详细经过，甚至连2020-22年疫情期间，作为日本经济产业副大臣的松本，与A子17次约会的时间地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同时向记者提供了俩人约会的LINE聊天记录截图，甚至说高市坏话的录音。在日本政界的婚外恋丑闻史上，一位政治家被婚外恋对手如此穷追猛打，松本是一个典型的倒霉蛋。3月12日（昨天），事态进入第二阶段。因为详细刊登松本婚外恋与说高市坏话的《周刊文春》杂志已经在书店、便利店公开销售。当天上午，在全国电视现场直播的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上，在野党议员的再次追问下，松本这一次没有再躲，他大致承认了相关事实，向社会各方和家人表示“衷心道歉”，但同时表示自己不会辞职，理由是：目前有高中免费教育等重要法案正在审议，自己要“全力以赴，继续尽职”。而妻子那边，他说，当初事情败露时“受到了严厉的斥责”，但经过沟通与道歉，“家人之间已经有了交代”。至于“超级讨厌高市”那句话，松本的处理方式相当微妙。他说，自己对那个时间段的事情“并无清晰记忆”，也不确认是否有过那样的发言。同时他解释，当时他与高市之间不过是普通的议员关系，“没有深厚的交情，那时可能确实存在与现在不同的感受”。这段话翻译成更直白的语言，大概是：也许说过，也许没说，但就算说过，那也是过去的事了，现在的我非常尊敬高市首相。在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会议上，松本紧张地坐在高市的后面。当天下午，松本接受记者采访时进一步表态，称自己在预算委员会散会后主动走到高市首相面前，为给她添麻烦当面致歉。而高市的回应，据松本转述，是关心了一句他的妻子，然后说：“要比以前更加努力地工作。”高市没有愤怒，没有追责，甚至还带着几分对松本的体恤。其实，高市早苗早知道此事。据《周刊文春》透露，在记者路上堵住松本的第二天，松本就走进首相官邸，向高市首相坦白了一切。高市对此事的态度，从一开始就是明确的：留任。12日，在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上被问及任命责任时，高市说了一句被各大媒体广为引用的话：“松本作为文部科学行政的专家，是我请他出任大臣的，希望他以努力工作来弥补自己的过错。”这句话，既是对在野党追责的挡箭牌，也是对松本的公开保护。高市没有要求他辞职，也没有表示失望，她选择了一种日本政治中最常见的处理方式——把道德问题转化为工作问题，把私德瑕疵悬置在制度框架之外。这样的逻辑，在日本政界有其内在的合理性。日本选民对于政治家私生活的容忍度，虽然近年来随着社会风气的变化有所收紧，但只要当事人公开道歉、不触犯法律，通常不会立即引发辞职的政治压力。更何况，如果松本此刻辞职，倒下的不只是他一个人——那段“超级讨厌高市”的音频，将会在舆论场里被反复播放，成为高市政权用人不察的一记重创。与其让丑闻发酵，不如用“继续工作”四个字把缺口堵上。从这个角度看，高市的选择是一种政治上的理性计算，而不仅仅是宽容。昨天的预算委员会会议结束后，高市首相站不起来。松本洋平的这一场风波，目前看来，大概率会按照这套惯常剧本走下去：道歉、留任、低调一段时间、等待下一个新闻热点把这件事覆盖掉。但有一件事，大概是他无法抹去的：那段说“超级讨厌高市”的录音，已经永远地成为了他政治生涯档案的一部分。而现在，他每天要在高市的注视下开会、汇报、出席活动，并时刻担心下次内阁换届时，他会不会被赶下台。对于松本来说，名誉扫地，当大臣，也已经是一种煎熬。